关于“偷”的记忆
沂蒙第一才女
鲁迅先生在《社戏》中描写的“偷豆”情节,让我久久不能忘却,勾起我童年一些关于偷的记忆。
生活在贫穷的年代,吃穿都成问题。往往是有这顿,没那顿,有上顿,没下顿,日子过得相当尴尬。村子里时常发生被偷的事情,偷鸡摸狗拔蒜苗的事习以为常,所以骂街就成为那时特有的风景,也因此出了一些笑话。也因此诞生了一些特会骂人的泼妇,成就了一些村子里有名的骂人高手,她们常常在大街上破口大骂,声音传遍整个村子。现在想来,确实是很可笑。但那时人人都需要温饱,为了填报自己的肚子,很多人就不管这不管那了。人,那时活得一点尊严没有,这是社会和历史的原因。
耳濡目染,我们也尝试着偷。偷是极不光彩的事,可是我们那些小东西,当时并不在乎,并且还觉得是挺有能耐的一种表现。我们小孩子偷东西,主要是一些和吃有关的,像树上的果子,地里的庄稼,因为买不起,主要是为了尝鲜。
记得我们村东头有一棵大枣树,夏天结满了枣子。我们下了课,悄悄的出了校门,急匆匆地跑去偷枣。一路上,还要留意路边合适的小石块,如果有就要捡起来,放进衣兜里。我们来到枣树下,分好工,有的负责投掷,有的负责站岗瞭望,有的负责捡拾果实。测量好距离,瞄好准,头领喊口号,一起向枣树最密集的地方投掷石块。那石块嗖嗖嗖的掷出去,打在枣树上,红红的枣子伴着枣树叶子,哗哗的从树上落下来,我们一窝蜂的跑过去捡拾。有的一边拾,一边往嘴里塞枣;有的馋得只顾吃,忘记了往衣兜里装。有的只顾往衣兜里塞,衣兜撑得鼓鼓的。之后,我们再急匆匆往学校跑去。有时回学校晚,会挨老师罚站。有时会被告密,被老师逼着把自己偷来的战利品交出来,分给同学们。最惊险最糟糕的是,我们的偷窃行动惊动了户主,被发现后,他会采取一些极端行动,我们都防不胜防。有时石头会从户主的家里飞来,有时户主还会放出凶猛的狗来。有时我们的行动激怒了户主,他会气冲冲的跑到学校告状,有的还到我们的家里向我们父母告状。到学校告状,让老师揪出捣蛋鬼。这时候,我们最狼狈,吓得不敢出声,还要按着自己的胸脯,不让心跳;还要想办法防止脸红。如果一旦被老师查出,我们就完了,最严厉的惩罚会等着我们。
我们班有几个同学很会偷东西,出了名,我们都很羡慕。他们偷来东西,要分给我们一部分尝一尝,否则,我们要向老师告密。所以,我们时常能吃到他们偷来的瓜果桃李,还有其它好吃的东西。
记得我们村的东面是一大片梨树,我们都称梨行。这片梨树,给我童年留下了美好的记忆。春天,梨花盛开的时候,我们从老远老远就能看到那大片的梨花,洁白如玉,美丽无比。我们会对这来客介绍我们的梨树,炫耀秋天的梨结得有多大,有一次因为我夸张不得当,还被客人笑话了一顿。记得小学四年级时,老师让我们写《可爱的家乡》,我把这片梨树写进了我的作文,老师表扬了。我们的教室离梨行不是很远,有时我们坐在教室里上课,还能闻到远处飘来的梨花香味。
梨花谢了,长出了小小的果实,这时我们就开始做梦,就期盼梨快快的长大。在梨长到和鸡蛋一样大小的时候,我们就酝酿着偷,策划着偷。看梨行的是一个几近八十的老头,姓孙,名尤坤。孙老头常年吃住在大队专门为他盖的小屋里,等到梨长得够大的时候,大队又在靠近最南边的地方盖了一个碉堡式的棚子,村里专业队的青年在这里守着,防止被偷。
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中午,知了在不停的鸣叫,我们以捉知了的名义靠近了梨行的外围栅栏。这个栅栏是用花椒树洋槐树等一些带刺的树枝编成的,要想进去很费点事。我们靠近栅栏后,先是侦查最好进入的位置,再试探老孙头的狗放开没有,再观察老孙头睡觉没有。我们趴在地上,大气不敢喘,各种手段都用尽之后,发现老孙头不在,或者睡觉,狗也栓在那里。于是,我们选择了一段栅栏最稀疏的地方,用力拨开,胆大的几个很熟练的跳了进去,用提前准备好的杆子,往梨树上一阵乱敲打。我因为胆小,又怕被刺,所以最后一个进去。他们把梨树打得哗哗响,那梨从树上噼里啪啦的掉。听到响声,狗汪汪的叫起来,吓得我魂不附体。这时好像有人一阵咳嗽,随后就是一句:“该死的,往哪里跑!”几个胆大的并没有在乎,依然在那里捡拾打掉的梨。这时,只见老孙头像疯了一样朝我们这边跑来,大家都看到了,我们原以为老孙头老了,跑不动,谁知他今天跑的特别快,那几个胆大的边拾梨边跑。一个个都窜了出来。我被吓得两腿发麻,像灌了铅一样,差一点被老孙头捉住了。我恨自己胆小,恨自己无能。结果他们都偷了满满的两衣兜,我却仅拾了两个。他们中不知谁说了一句可怜我的话,于是他们每人拿出自己的一个给了我,我又高兴起来。
几十年过去了,关于偷的记忆依然十分清晰,十分令人难忘。我们透过枣,偷过梨,偷过邻居家的杏,偷过邻村的桑葚,偷过甜瓜,还偷过地瓜。期间发生的故事,现在想来十分好笑,十分有意思。我常常为自己的胆小怕事而悔恨,常常自责自己的无能。这也许是母亲长期对我们的管束造成的,是坏事也是好事。到现在,我都不敢随便拿人家的一点东西,学校里到处是枣树,杏树,梨树,山楂树,柿子树,果子成熟的季节,其它人都敢伸手,只有我用眼睛看。
习惯靠养成,也和自己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。我从小跟着那些胆大的孩子王干过一些“偷偷摸摸”的事,但只是跟在别人的屁股上,只是玩,只是学人形,没有锻炼出胆量来。
我不后悔!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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