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上那个最慈善的人
热9已有 155 次阅读 2010-07-24 05:10世上那个最慈善的人
七月十九日一早,三姐打来电话,说三叔病重,望回家。我接到电话后,沉思了片刻,想象着可能出现的情景。我已经来到了城里,怕误事,所以没有仔细准备,就匆匆往老家赶去。
坐在回老家的公共汽车上,追忆着几十年来我们这个家族所发生的一幕幕,品味着一个个关于三叔的故事和耐人咀嚼的细节,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。
一
在我的记忆中,我和三叔早期在一起的镜头只有两个,一个是去石沟给四姑上坟扫墓,一个是去汤头温泉洗澡。
父亲共有弟兄四个,四叔早夭亡,我没见过,所以印象中除了父亲外,只有二叔、三叔。父亲还有姊妹四个,即大姑、二姑、三姑、四姑。四姑是我父亲这一辈中年龄最小的,也是去世最早的,更是家庭最不幸的。应该说我见过四姑,只是头脑中没有留下清醒的记忆。这样说的原因,是四姑家还有一个比我要小的表弟,名字可能叫亮。据说四姑长得比较漂亮,很清秀,现在最大的遗憾是很难搜寻到有关四姑的照片。
四姑得了不治之症——癌,去世后留下了四个孩子,都是男的。这是一个不幸的家庭,留下的孩子中有一个是弱智。最不幸的是,四姑夫竟然不顾孩子,自己和一个女的私奔了。关于这件事,我头脑中还有点滴的记忆。
去给四姑上坟,已经记不起来是哪一年了,反正那年我还没有上学,应该是在我八岁之前。当时,三叔领着我和广昌二哥一同去的,这可能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吧!一路上,三叔比较沉默,什么也不说。我们只好也默默的跟在他后面跑。我不知道为什么父亲和二叔没有去,也许是他们的年龄比四姑大,也许那年给四姑上坟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年份(我们这里老了人,最重要的几个祭奠时间是五七、一年、三年、十年)。同去的还有二姑、三姑。
对四姑家,我现在还有一点点残缺的记忆。印象中四姑家里已经比较凄凉,锅屋里很乱,也很脏,更重要的是没有什么东西。可能是三姑从家里拿了面,才做的饭。
说给四姑上坟,实际上四姑的坟墓早已平了,连坟头的确切位置都难以找到。三叔和表哥凭印象,费了一番周折,比较了半天,才找到了一个大约的位置。我们在大约方向上祭奠、烧纸、叩头,表达我们的哀思。
和三叔一起去汤头洗澡,给我的印象比较深。我们这里冬天,闲下来的时候,都要抽空下汤,就是去汤头澡堂洗洗澡。汤头温泉属于地下自然温泉,水质好,温度高,水里的养分多,很多人得了一些怪病,都要去汤头温泉洗一洗,冲一冲。对我们家庭来说,这实际是一件比较奢侈的事情。每当看到别人从汤头洗澡回来,高谈阔论,意气风发的样子,我们这些小孩子都馋得要命,都盼着有一天父母能大发慈悲,让我们也去一次。家庭富裕的,趁去汤头洗澡的机会,还要美美的吃一顿,到照相馆里拍几张照片(我们家从没有照过像,所以我们早期的印记都没有存留)。我馋的要命也白搭,因为小,只能由大人领着。可是大人是不愿领小孩子的,因为小孩子不懂事,据说还要过河坐船,怕出问题,所以调皮的小孩子要想去汤头洗澡几乎不可能。几个比我大的哥哥,都能自己找几个一路的伙伴,自己去洗澡。那种自由、潇洒,别提多诱人了。
三叔要去汤头洗澡,这是大人们商量后传开的事。不知是谁同意,也许是我再三的央求,父母竟然同意让和三叔一同去洗澡,我自然高兴的喜出望外。
这天早晨一早,母亲就起来给我准备。其实,头一天晚上,母亲就已经开始筹划了。母亲做了好饭,我美美的吃了,高高兴兴的和三叔去下汤。三叔领着我们,沿着一条靠河沿的小道,往前赶。说实话,我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(从我们那里到汤头,大约有二十里路),父母并不放心,所以三叔在路上不停的叮嘱,要小心,要听话。
路上的一切都是新奇的,新鲜的,尽管如此,还是觉得路很遥远。我穿着比较笨重的棉袄、棉裤,走不多远,就已经把棉袄、棉裤溻湿了。经过一番努力,我们终于到达了洙阳二姑家。
我们先赶到二姑家,主要是见见面,歇歇脚,送个信,喘口气,然后好再追赶后面的路。二姑很是热情,要我们下午返回时一定去吃饭,我们答应了。可能就是在洙阳坐上的船,我是第一次见到船,也是第一次坐船。由于小船比较窄小,里面还不停的泉水,所以我有些害怕,于是就坐在船的中间。下了船,离汤头就已经不是很远了。
来到汤头,已是中午,我们直奔温泉。这是一个在小山丘下建造的澡堂,里面垒了一些水泥台阶,中央是两个洗澡池子,一大一小。整个池子热气腾腾,发出一种很难闻的气味,我至今还记得那种气味,开始我真不大习惯这种气味,所以使劲憋住气,生怕这气味进到嘴里去。我们在一个宽大的池子里洗澡。里面的人很多,所以澡堂比较脏,澡堂的水温度比较高,我也不太适应。但是经过一段时间后,我慢慢适应了,也敢到处下水了,也不怕烫了,我渐渐进入状态。
终于从澡堂里出来了,三叔领着我们去吃饭。我对那里的食堂至今记忆犹新。因为我在这里吃到了有生以来最好的饭菜。先去买票,然后把票递给里面的服务员。我这次来汤头,母亲可能给了我一元钱。坐船花了一毛,剩下的就是吃饭的了。我把钱给了三叔,三叔把票给了窗口里面的服务员,服务员递出一碗粉条肉丝来,我馋的直淌口水。来了菜,服务员又给递出了饭,可能是一串烧饼,也是我做梦都想吃的。
我把饭菜都吃了,可三叔并没有舍得吃,而是把一部分装了起来,我不明白什么原因。后来才知道,原来三叔是为了去二姑家准备的。
我们吃完饭,休息一会,我们就急匆匆往回赶。
这是我记忆最深刻的一次远行,这次远行,我收获颇多:到了二姑家,坐了船,洗了澡,吃到了一顿好饭。所以,我至今忘记不得。
二
在我们家族中,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故事应该是三叔为我爷爷守孝的事啦。按照我们当地的风俗,如果谁去世了,从埋葬之日起,他的子孙每天晚上要到墓地去为死者熰火,直到上了五七坟。可是,我爷爷去世后,上完五七坟,三叔又独自一人在爷爷的坟前陪爷爷睡了一个月的觉。每天晚上,三叔都是自己一人拿着简单的行李,去和我爷爷作伴。这在今天,我们这些人谁都觉得不可思议,谁都不可能做到。这不是愚蠢,我们这些晚辈恰恰缺的就是这种孝道、孝敬和孝心。孔子去世后,他的一个学生在孔子墓地一直守孝三年。孔子的这个学生,深深的影响了中国那些孝子贤孙。在我的心目中,三叔是一个受儒家文化影响很深的人。按照中国古代标准衡量,三叔是一个很传统、很中国的人。
三叔为人谦和、对人有礼貌,平时不言不语、说起话来慢声细语,不急不躁。三叔的性格,和我父亲恰恰相反。三叔常常自己一人静坐在那里,有时还要不自觉的默背上几句自己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古诗。三叔从不做超越规矩的事,他的行为都在一定的范围之内,极少有突破的时候。
二零零三年,二姑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,闲空她常常讲过去的事情。听二姑讲,三叔小时最听话,如果做错了事,爷爷要惩罚他,他总是老老实实的走到爷爷的跟前,任凭爷爷惩罚,决不躲避,决不逃避,决不埋怨。关于这一点,我母亲也多次提及过。听说爷爷是一个脾气十分暴躁的人,动不动就对孩子施以武力,对孩子比较无情,三叔所受的惩罚可想而知。可是三叔是一个极其孝敬极其听话的人,主动自觉的站在那里,这一点很多人都做不到,现在的孩子更是做不到啦。
三叔对兄弟姐妹尤其恭敬亲和。在爷爷面前,三叔是那样老实,在我父亲面前,三叔也是恭恭敬敬,和我父亲在一起,三叔总是哥长哥短的叫,有问题总是和我父亲商量,让我父亲想办法拿主意,没想着他们有不愉快的时候。对大姑、二姑等,三叔除了表现出特有的亲热外,也是彬彬有礼,特别是吃饭,如果这些人不吃,三叔绝对是不会主动先吃的。三叔对兄弟、姐妹的那份情谊,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有多深有多厚有多浓。
一九八九年夏,我父亲去世,这是我一生中受到的最大打击。父亲和母亲一样,更是一个命运和坎坷的人。我们兄弟姐妹多,父亲体质差,一九八九年又是我家最特别的一年,父亲在各种重压之下,身体受到摧残折磨。父亲病了,我把三叔当作最最重要的依靠,有事,我都要向三叔求援。记得父亲得病晚期,打针都很难了,我急得大哭。找到三叔,三叔铁青的脸,显出无可奈何的样子,他内心的痛苦和我一样。我知道,三叔也是没有办法。父亲病中疼得胡言乱语,三叔总是劝父亲,让父亲不要说那些难听的话,那种恳切,那种亲切,现在想来真是良苦用心啊!父亲得病卧床,身上有屎有尿,三叔不怕脏,和我一起给父亲清洗,直到全身干干净净。三叔为了自己的亲人,这一辈子不怕脏不怕累,付出了许多许多。三叔是我们每一个晚辈都要好好学习的榜样,是我们心目中最好的楷模。三叔的孝敬,比历史上的王祥王兰,并不逊色。有的人嘴上很孝敬,但到关键时刻,就露出丑恶的面孔。为了自己的父母,不怕脏。为了自己的兄弟姐妹,不怕脏。三叔给我们树立了一个很好的标杆。三叔值得我们景仰!
为父亲送葬,我哭得死去活来,三叔拉着我的胳膊,一步不离的搀扶着我,生怕我跌倒,生怕我哭伤了身子。我哭得满脸泪水,三叔给我擦汗擦泪。由于我过度伤心,无论谁都无法劝阻我,三叔有时对我的执拗表现出生气的样子,但过一会后,三叔还要跑过来看看我怎么样了。有时,要坐上一大会,等我完全清醒了才回去。现在想来,当时我是多么不懂事,给三叔添了麻烦。因为我知道,我痛苦,三叔心里更不好受。最难忘的情景是,三叔有时自己默默的蹲在一角,眼巴巴的注视着我。三叔就是这样小心,这样细心。三叔的小心细心,在我们这个家族中是出了名的。我们弟兄几个,就是在三叔的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成长起来的。我们谁都不能忘记三叔在我们感情最脆弱,受到最大打击时刻对我们的关爱,对我们的照顾,对我们的疼爱。可能有些人会轻易忘记,但我是不会忘记的。
父亲一生很坎坷,去世时又遭了一个罪。三叔气的暴跳如雷,大动肝火。三叔终于发火了,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。他气哼哼的,说了几句牢骚话,之后又迈着他特有的步伐回家了。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是三叔发这么大的火,三叔发火是因为有些人把父亲送葬没有当回事,三叔实在看不下去了。我理解三叔,我知道他是为了父亲好,为了我们这个家族好,为了我们子孙后代好。
父亲下葬后,我们每天要到父亲的墓地,去陪父亲说话,好让父亲不孤独。三叔每天下午都要嘱咐我准备好,不要丢三落四,那样对死者不恭敬。大家坐在父亲的坟前,有的东拉西扯,这时三叔总要制止,说那样对死者没有礼貌。在那里呆的时间一久,有人就想急着走,三叔总是劝再等一会,再等一会。我知道,这是三叔想让我们多陪伴父亲一会。
这样熰火要等上了五七坟才停止,有时母亲感到这样三叔很累,就劝他别去了,让我一个人去,可三叔总是说去吧,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不好。自己一个人去确实有些怕,因为当时坟地上到处种着玉米,连路都很难找到。这样,我们一直坚持到给父亲上了五七坟。
父亲走了,我们兄弟姐妹待三叔就最亲了。每次回家,我都要去看三叔,和三叔拉拉家常,听三叔讲讲有关的道理。父亲走了以后,有一段时间,我晚上就住在三叔家里,有时和三叔睡一床。应该说,我是和三叔接触比较多的人。因为我和三叔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,所以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比较深。
晚上,三叔常常和我讲爷爷奶奶的事,也讲他们同辈的事,也讲其它的事。三叔对爷爷奶奶他们非常尊敬,不许别人说他们的坏话,不许别人说他们不恭敬的话。
三
爷爷奶奶一家十几口人,算是一个大家庭了。可是,家里穷,没有钱让父亲这一辈人读书。父亲也识得不少字,我不知他是从哪里学来的,可能父亲年轻时在部队上学的吧!记得父亲在世时,给我讲过一个故事,说是我们家要卖一块宅基地,买卖双方都写好了文书,可是在递交文书时,对方说文书墨还没有干,要在火上烤一烤,结果对方把文书放在火炉上烤的过程中故意撒手,把文书给烧了。这个文书实际就是一张欠款单。结果我们家吃了大亏。这个故事对我父亲等打击很大,所以他发誓让我们这代人好好念书,不要当睁眼瞎。改变一个家庭意志和一个人思想的往往是一些偶然的事件。
三叔年轻时期读书求学的故事在我们家族里流传的也比较广。据二姑等讲,三叔为了识字,每天要给本族的一个二大伯家挑水。他们家庭富裕,在当时按成分论,他们是地主、富农一类。他们家识字的多,有几个还上过私塾,但没有取得一定功名。三叔要识字,那是有代价的,就是必须给挑够几担水,规定挑几担水他们才教几个字,可能是两担水教三个字。三叔就拼命的给他们挑水,目的是想多识几个字。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三叔识了一些字。功夫不负有心人!由于三叔自己学习很用功,很投入,最后竟然也能磕磕绊绊的读一些古典的书籍啦。三叔的家里有一些古书,那是三叔从别人那里借来的,也有三叔四处搜集来的。可见三叔对书籍的痴迷,对知识的渴求。我见过三叔写的字,虽然不是很规范,但也工整。毕竟,三叔没有正儿八经的进过学堂呀!
三叔忙完地里的活,有时也抽出时间来读读自己的书,高兴时还学着那些私塾先生的样子唱读,那声调,那动作,那神态,和鲁迅先生在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中描写的老先生一模一样。我去三叔家时,时常碰到他在戴着老花镜看一些古籍书,看到我来了,就停下来探讨探讨读书时碰到的一些问题。
三叔常读的书有易经、纲鉴、东周列国等。从平常的谈话中,我还知道三叔读了一些其它方面的书。三叔还常常向我借书,我曾经借给三叔《史记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。三叔下功夫读了《史记》,因为里面生僻字特别多,三叔不认识的字都认认真真的抄在一张纸上,等来识字的人,或者我星期天回家时再解决。星期天回家,三叔总要拿出他做好的记录让我一个一个的读,一个一个的给解释。当然,我也一些不认识的,只好等回学校后进行查找资料再解决。三叔七十多岁了还学习,还读书,还识字,确实让我感动。这样的事,一般读书人做不到,一般的普通人更是做不到。三叔确实是一个喜欢学习,善于学习的人。三叔能主动向别人学习,放下架子向晚辈请教,随时随地的学习,更是值得敬佩。
三叔最希望我能给他找到的书是《二十四史演义》,这部书很有意思,也比较有价值,但是我至今没有给三叔搞到。最近几年,三叔由于身体的原因,已经不能读书了,我再也看不到他读书时的情景了,他读书的背影已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里。
三叔不但读书,兴致浓时还学写诗。记得十几年前,三叔作了一些诗,自己用笔抄写好,贴在自家的墙壁上。那些诗现在没有保留下来,很是可惜。不是说这些诗有什么价值,主要的是三叔的这个举动很了不起。三叔能动动笔,把自己心中的想法用古体诗记录下来,并且很大胆的张贴出来。这是需要勇气,需要胆量的。
读书只是一个方面,而写作才是硬功夫。在我记忆中,我们村能拿起笔写点东西的,恐怕要数学俊二叔了。可是学俊二叔所受的教育和所读的书,三叔那是无法比的。学俊二叔是我们村知识最渊博水平最高的人,他读过多年私塾,还为抗日政府服务过,在我们这里,十里八乡没有人知道。
我们村是一个移民村,清朝康熙年间从临沂南坛迁移过来。据《丁氏家谱》记载,祖上有学问的人,首推三世丁先甲,家谱上注明三世祖系邑庠生。《现代汉语词典》这样解释:“庠生,科举制度中府、州、县学的生员的别称。”明清时期叫州县学为“邑庠”,所以秀才也叫“邑庠生”。这是我村最早的秀才。他何种能耐何种水平,我们全然不知。据说,考上秀才,可以在祖坟上竖旗杆,以示光宗耀祖。
灿等,家谱上记载为“耆宾”,就是政府注册年高有声望的士绅,但不是什么职位,也不代表学历水平。清制,每岁由各州县遴访年高有声望的士绅,一人为宾,次为介,又次为众宾,详报督抚,举行乡饮酒礼。所举宾介姓名籍贯,造册报部,称为乡饮耆宾。
灿等老人,可能是我祖上最有名望的人了。他的孙子韶龄,学问颇高,但也没有考取功名,家谱上注明其为“大宾”,也许比邑庠生还差一点点吧。
辅圣,家谱记载是庙员。庙员是何职位?我查过资料,没有明确注释。也许就是寺庙里管事的人员吧!可这样推理似乎不妥,因为寺庙管理人员是不可能随便入家谱的呀!
我们家谱上除了这四人有特别的标示外,其他人都平平常常。当然,这四个人都属于我们的古代人物。
到了民国时期,上私塾的人多起来,识字的人多起来。但最有头脑,最有素质的当属上面提到的丁学俊和丁学谦了。
三叔好学乐学,虽然不是为了考取什么功名,但他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。
四
三叔柔弱有余,阳刚不足,无论从外表还是从实际的力气来讲,三叔算不上一个强者。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人们吃饭是靠力气,生存靠拳头。生产队里,有能耐、力气大的,干的活重,挣的公分多。力气大,拳头大的在村里可以横行霸道。人善有人欺,马善有人骑。
父亲弟兄三个,没有什么大能耐,也没有多少力气,所以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弱者。但都不招惹是非,为人诚实,很低调。尽管如此,还是有人常常欺侮我们。比如生产队分地瓜,我们常常轮到最后。不是什么巧合,而是有意安排。讲到这里,我还要说说我们家里的情况。那个时候,只有生产队里有独轮木车子,可车子一般都在队长和队里的强壮劳力那里,所以我们就没有。所以,我们分了地瓜,只能干瞪眼,要等别人运完了,我们再去借车子用。有时碰到瞧不起我们的,他们车子都不给我们。时间长了,父亲都能估摸出谁能借,谁不可能借,谁绝对不借。有时为了借车子,父亲要跑满村。倒霉的时候,父亲跑满村也借不来。当然,也有一些好心人可怜我们无能,总是主动的把车子送来。
记得有一年秋天,生产队里分地瓜,从太阳刚偏西就开始分,一直分到太阳落山。人家都把地瓜运回家去了,我们家又没有壮劳力,所以到了很晚地瓜还在地里堆着。我小,每次队里分东西,家里就安排我去看着。我不是很愿意,因为有时要拖到很晚很晚才能回家。这一次,亦是如此。父亲运回家一趟了,还没回来。天已经大黑了,地里已经没有一个人影,我趴在地瓜堆上,吓得要命,大气都不敢喘。这块地瓜地在我村和石砬子村的交界处,什么名字,我已经叫不上来了,反正是离家特别远。往前张望,不见人影;望西张望,只见有一个火球在滚动,好像向我这个方向滚来。听别人讲,这就是鬼火,我越想越害怕。向东张望,我更不敢看,因为东边有几个坟堆。
我趴在那里死崖。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,只见南面有一点微弱的灯光,一晃一晃的向我这边走来,我猜,可能是家里来人了。我高兴的要命,不管是不是家里的人,只要是来人,我就不寂寞,不孤独,不害怕。果不其然,过了一会儿,三叔推着车子慢腾腾的来了。说慢腾腾,是因为三叔已经干了一天的活,也累了。我问为什么我父亲没来,三叔说我父亲病了。原来如此!我和三叔把地瓜装满车子,可是偏不凑巧,地瓜一车盛不下,我们只好想办法。在看地瓜的空闲,我已经把最大的挑选出来,放在最显眼的地方。在装车时,我们先装小的,大的最后。这次派上大用场了,我们把大地瓜放在车杌子上,一个个摞好,感觉不会出问题了,我们才走。
车子比较沉重,三叔又乏力了,我也困得要命,所以我们走的很慢。遇到路不好走的地方,更要慢一些。遇到路难走的地方,我需要是很大的劲。可是,我没有力气了,三叔就喊,让我再使一点劲,我没有劲了。三叔生气,以为我故意不使劲。这一夜真实难熬呀!终于到家了。
这种情况,在那个年代是经常的事。遇到困难,父亲帮二叔、三叔,有时二叔、三叔帮父亲。互相帮助,互相关照,这是父亲和三叔给我们留下的宝贵财富。团结就是力量,团结力量大,团结才不被人欺侮。不团结,更软弱,更没有出路。我很羡慕父亲和三叔的关系,三叔和二叔的关系。
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了。三叔被我村我队最恶霸的万江打了,原因是分东西,可能是三叔是去和恶霸理论,才被打的。我至今仍然记得三叔躺在床上的样子。在拳头征服一切的年代,我们欲哭无泪,父亲更是气得天天喝闷酒。
这件事,对我们震动很大,但也无可奈何,我们只有努力,只有把泪往肚子里咽。后来,恢复高考,两个大哥考上了学,这种局面就结束了。过去逢年过节家里冷冷清清,之后就变得热热闹闹了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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