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一声母亲泪花流
——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母亲
一
母亲渐渐老了,今年八十一岁,已经是耄耋之人。
母亲的身体一直很硬朗,所以我们兄弟姐妹,从来对母亲没有什么大的担心的。熟悉的人常常说,这是我们的福气,我也隐隐觉得似乎这是真的。
去年冬天的天气很特别,零下十几度的时候多的是,所以我就懒得回老家看母亲。整整一个冬天,我没有回去看母亲一次。
腊月二十二,二姐的儿子结婚送礼,我们很难得的聚在一起,母亲也去了。
一进二姐家门,我就找母亲,可是母亲不在,我就没有再找。但心里痒痒挠挠的,总是高兴不起来。席间,趁人们都在喝酒、高谈阔论的空,我出来了,找到了母亲。母亲来了,也许是因为冬天的缘故,脸上不是很好看,脸面有些粗糙,也不舒展,气色也不好,走路也没有原来有力,说话有些沙哑,言语也比过去少了,声音也小了一些。总之,母亲有些衰老,觉得不大精神。我问母亲近况,母亲说没有别的,只是肚子有些不得劲,但也已经去医院看了,还说花了一百多。听了母亲这些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。一个八十岁的老人,儿女一大窝,可是还让她老人家自己去看病,自己照料自己,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郁闷。我愚蠢的想给母亲一点钱,弥补我的不敬不孝和不周。
钱是母亲最缺的,但此时母亲缺的并不仅仅是钱。母亲说也花不多少,不要了吧。我知道这是母亲谦虚了,只不过是不想给我添麻烦罢了。因此,我没有听母亲的。母亲对我们这些儿女,也常常说这些客套话. 最近几年,母亲对我们渐渐客气起来,批评的话不多了,埋怨的话不多了,母亲的担心我心里很明白,怕是得罪了我们,没有近前的啦。
腊月二十九,我们回家过年。回家陪母亲过年,是我自己不成文的规定。母亲年事已高,又自己一人在家,如果没有其它情况,我一定要回家陪母亲过年,不为别的,只图让母亲感到热闹,不孤寂。一般都是腊月三十回家,正月初三返回。今年提前一天,是因为二姐家的外甥去上喜坟。
过去回家,我常常是放下东西去找邻居聊天,母亲因此很是生气。现在,一回到家里,我和母亲就聊个不停,亲不够。在家里过年的几天,我们常常聊到半夜,母亲也没有嫌这嫌那。过去是母亲到我床前,坐在床沿上,啦这啦那。现在是我坐在母亲的床沿,啦这啦那。有时半夜醒来,我们继续聊,继续啦我们关心的事。
母亲常讲的是她的身世,她的苦难。过去,我对这些不大感兴趣,现在觉得很重要。能够倾听母亲的絮叨,倾听母亲的故事,是世界上最幸福的,最美的。
回家过年,母亲把自己的不舒服告诉了我的屋里,我屋里的说抽空带她去大医院查查,母亲很高兴。我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这次这么乐意去检查,因为过去母亲是怕花钱,最疼钱的。
正月初八,母亲来了,由大姐陪着检查身体。母亲来,还给我带来了一只她从不舍的吃的鸡。母亲已经快十年没来我家了。母亲说她哪里也不愿意去,哪里也没有她的家自由。我理解母亲的心情,在家自己说了算,在其它地方还要看别人的颜色,所以母亲宁愿自己在家,也不愿看别人的不舒服的脸色。
我领着母亲来到沂南县人民医院,先去内科。可是医生开了单子之后说,要查需空腹,母亲已经吃饭了,没有办法,只能等第二天了。
母亲在我们家住下,第二天我用自行车带着母亲再去检查。内科的大夫说要等星期四才能查,母亲不乐意,说不能等这么长时间。我们只好通过熟人,去做彩超。彩超的结果不乐观,我的心有些紧了。B超室大夫让去外科再核实一下,外科的老专家一摸,说怕是肿瘤,让我们去做更细致的检查。
坏了,母亲可能得的是癌,我一下子懵了,心里再也高兴不起来。我把这个并不确定的消息快速告诉了大姐和大哥,让他们再领着去确诊。
实际上,已经准确的判断是直肠癌了。这种癌发病率比较高,发展的速度也比较快。我的心不由的揪紧了。
我为母亲担心,更为自己担心。
二
母亲得病了,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心如刀绞一般。我往日的笑容没有了,话语也少了许多,我害怕谈到母亲,害怕回忆母亲,害怕想象以后的日子,以后的生活。
正月初九,母亲查完体后,我把母亲送到高里街大姐家。母亲对大姐有特别的感情,大姐最听母亲的话,母亲安排什么,大姐就认认真真的干好什么。在我记忆中,大姐从未和母亲犟一句嘴,也没有惹母亲一次生气。大姐每次来看母亲,都是实心实意,没有一点虚假。母亲的活,大姐和姐夫干得最多。所以母亲对大姐最满意,最放心,最牵挂。我真羡慕母亲和大姐的关系。
此时,我对母亲的病情确信不疑,虽然还没有确诊,但我以为医生的判断是正确无误的。但是,我知道我不能为母亲的病做主,还是让母亲去临沂医院检查为好。我把母亲的病情向大姐做了汇报,又向大哥、二哥进行了汇报,希望他们能把母亲接到临沂进行检查。大哥是老临沂了,在临沂已经混了二十五六年,二哥在临沂的时间更长,从八二年在临沂商校上学算起,已经在临沂近三十年了。
大哥决定把母亲接到临沂检查,我心里踏实了许多。正月十一,是母亲的生日,也许是巧合,也许是天意,母亲这一天被大哥接临沂去检查。我得到了消息,准备早早回家,见上母亲一面。虽然只有两天没见面,但依然觉得很想念。
起床之后,我们一家子简单的拾掇了一下,就往老家赶,可是一到家,就听说母亲已经被接走了。没想到母亲走得这么早,我来迟了一步,竟扑了个空。我心里很不好受,还未走到堂屋门口,眼泪就刷的掉了下来。
我想到以后的日子,想到万一再也见不到母亲,我的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。相昌大哥一看,好像不对头,就问我怎么了,我什么也不说,竟呜呜呜的哭了。看到我流泪,其它人也陪着流泪,陪着哭泣。此时,我对这个家越发感到亲切,越发感到温暖。
母亲去了临沂,家里一切如旧,但从母亲临走留下的东西,可以断定母亲走得十分匆忙,一些东西都没来得及拾掇,散乱在那里。我慢慢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,慢慢拾掇着东西,觉得这个家,这个老屋就是我的依靠,就是我的精神寄托。
把煤球炉子生旺,我们一家把母亲没舍得吃的东西给吃了。吃过饭,我们想去看一看东长汪的二姐。二姐是一个热心肠的人,可是由于娶儿媳妇,竟累倒了,得了一场病,还做了手术。来到二姐家里,谈起母亲,我又止不住的流下泪来。
此时,我们对母亲的感情非常的特别,因为过去我们对母亲有许多的不满。我们弟兄姊妹七八个,母亲对待我们的态度也有差别,这让我们能感觉的出来,所以我们就对母亲有些许的怨恨和不满情绪。母亲对大哥和大姐特别好,不知什么原因,我们都不愿接受。母亲时常提起大姐的好处,时时提醒我们不要忘记了她的辛苦。母亲对待大哥就像对待客人一样那么热情,我们这些小的看了很不理解。我们从心里最痛恨这种不一碗水端平的待遇,所以对母亲的不公平常常流露出来。然而由于长期形成的习惯,母亲的做法不见改变,我们对母亲的不满就越来越深,我们渐渐有了抵触情绪,有时和母亲说话就特别刻薄,因此母亲有时对我们对她的态度很是伤心。
随着岁月的流逝,母亲已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。因为是老人,也因为那些不愉快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,我们就都原谅了母亲,也不再和她计较什么。我们兄弟姐妹在一起时,也时常提醒,母亲都已经这样大年纪了,还能和我们呆几天?还计较什么,再说毕竟是娘啊!所以,最近几年,我们对母亲的态度也渐渐不同于往常,我和母亲的关系甚至越来越好,回家见到母亲就感到格外的亲切,格外的幸福。基本上不再和母亲顶撞了;母亲说的话,也慢慢听进去;母亲的一些建议也渐渐觉得比较合理;母亲的唠叨也不再制止。有问题,开始和母亲商量,有事情开始和母亲坐下来细细的谈。母亲的话,开始听起来不再感到厌烦,母亲的想法不再感到古怪。总之,一切都好起来。
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问题,会有这样的变化。对母亲态度的变化,对母亲爱的渐渐理解,也许是我没有预料到的。可是,我们弟兄姊妹,都已经大了,大姐二姐已是五十开外的人,大哥二哥已经是接近五十的人,我也已经进入不惑之年。想想这些,我们都自责起来。可是,二十年前,十年之前,五年之前,我们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啊!后悔吗?真的后悔,非常的后悔!痛恨吗?痛恨,万分的痛恨。后悔自己当初的无知,痛恨自己幼稚无理。然而,这些变化虽然晚了一点,迟了一点,也是一种满足,毕竟我们开始懂事了。
在二姐家,我们谈到了过去我们家发生的一些往事,谈到了母亲的一些糊涂事,谈到了母亲的倔强和固执带来的一些严重后果,谈到了母亲的一些缺点。可最后的结论是,不再计较,不再放在心上,因为母亲年纪大了,更因为母亲病了。
从二姐家回到老家,等了一会,母亲又被送了回来。见到母亲,我十分欣喜,不住的问这问那。母亲的脸上洋溢着异样的光彩。听说母亲在临沂人民医院做了一些检查,后天要去做肠镜,就从临沂回家来净肠。
母亲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,这是我们在母亲净肠时共同感受到的。大姐动情的说:“咱娘真是一个铁娘啊!”
由于医生的嘱咐没有记清,所以再给母亲净肠时,出现了失误,本来让母亲一次或两次喝完的药,却分成了多次,所以效果不是很好。母亲因此忍受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。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,竟然被折腾成这样,我当时有些愤怒,当还是为了不破坏和谐气氛,就忍了。
三
母亲做肠镜检查要喝泻药,可是由于过于谨慎,使母亲受了一些不必要的罪,吃了不该吃的苦。母亲被折磨的很痛苦,也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。可是,母亲为了手术,竟然掩饰了一切,装的十分刚强,十分镇定。
正月十二,我们去临沂给母亲做肠镜检查,同行的有大姐、三姐。昨天夜里,母亲因喝泻药,一夜没有睡安稳。一路上,母亲很是安静,身体没有什么不适,我们很放心,也格外省心。
这一天,是一个很大的日子,一路上有很多结婚的花车队。看到这些,我们没有心思去欣赏,没有心情去赞美,心里只想着母亲的病。
车走的很快,不到四十分钟,我们就来到了临沂人民医院。由于没有休息的地方,我们只好在急诊大厅等候。我们在急诊大厅傻傻的等,母亲在受着煎熬,身体已经很虚弱。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,还要喝泻药,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能支撑到现在,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暗暗的佩服,都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如母亲。其实这话,是对母亲的一种安慰,也是一种自我解嘲。
母亲的坚强和毅力来自她几十年来的艰苦磨练。是啊,母亲一生到底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真是数也数不清。从小在娘家,就干这干那,人能干的活,她都干过;人不能干的活,她也干过。来到我们这个家,母亲更是牺牲了很多很多。每当提及这些,母亲总是很动情,总是说不完道不完,总会说她那句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:“我一辈子一天好也没捞着!”
记得过去麦收时节,母亲在麦地割麦,捆绑,从早晨六七点钟,一直坚持到下午。太阳毒辣辣的炙烤着,母亲不怕;肚子咕噜噜的叫着,母亲不怕;锐利的麦刺刺破手心,母亲不怕。为了多收几斤麦子,母亲要比人家少吃几顿饭。看看整个湖里没有人了,母亲依然在那里劳作。什么是苦?什么是累?母亲心里最清楚,体会最深刻。其实,这一些都算不了什么,那没得吃,没得烧的年代最煎熬人。
现在,母亲为了治好自己的病,受点罪,应该说没有超出她过去所受的折磨,所以她在硬硬的挺着。我相信母亲能挺得住。
已是下午三四点钟,母亲在苦苦的等着。我们这么些人也不管用,简直就是白痴。于是,我跑去请示医生。医生说,还不行,还需要再喝药,继续净肠,明天才能进行检查。这是我们万万没有预料到的。不可否认,这个过失,来自我们弟兄姊妹几个的无知和无能。此时,才真正看出了我们的能力。这真的很难让我们接受,因为我们不愿让母亲再喝泻药,在遭罪。
看来,今天真的不能检查了。我们之好去吃饭。临沂人民医院的斜对面是一尺街饭店,我们就选择了它,因为最近,方便。
一切都是大哥操心。大哥为了让母亲滋补一下身体,要了一个海参汤。我们吃得很开心,虽然母亲今天没能进行检查。
吃过饭,我们到交通运输宾馆住下。我们都累了一天了,能舒舒服服的坐下来,真是高兴极了。特别是让母亲得到休息,我们就欣慰了。把母亲安顿好,让母亲洗过澡后,让她睡下,我们在客厅里谈论一些和母亲有关的事。
母亲有病,也促成了我们兄弟姐妹的大聚会。我们在设想着以后的事情。个人尽情的说着自己最想说的话。母亲就在隔壁,已经睡了。为了怕母亲听着,我过去试探了几下,断定母亲真得睡熟了。
话不投机半句多。大哥和二哥原来就说不一块去,结果今晚二人又起了纷争。我只好打圆场。每到这个时候,都是我出面解围。这是我们这个家庭最大的不幸。
今夜无眠。我们谈论着,没有谁打盹,也没有谁说去睡觉。这一夜,是我们去年夏天之后的第二个无眠之夜。可惜,二姐没有来。
正月十三,也就是我们来临沂的第二天。一早,我们就起床了,我们盼着早点给母亲检查。可是,去医院检查,需要等到下午两点以后,我们很是沮丧。于是,我们又在宾馆一直待到下午一点才退房。
下午一点多,我们去医院排队,等待给母亲查体。
四
开始,我们依然担心母亲净肠不够,所以还是不停的给母亲喝药。我觉得母亲和这么些应该停一停了,于是我就拦住一个刚从肠镜室走出来的病号,问到底应该喝多少才行,他说只要大夫让喝的喝完就行了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赶忙去告诉大姐和大哥。他们还不是很相信,说还是保险为好,于是又给母亲喝了一次。母亲为了治病,没有拒绝喝药,课喝了这么多,母亲真的受不了了,这回再让母亲喝,母亲虽怀疑,可是也没有办法,值得听任。母亲一次次往楼上的厕所跑,身体已经很虚弱,看到母亲那个样子,我心里酸溜溜的,我们都为母亲担心,捏一把汗。
母亲刚去厕所不久,就轮到她检查了,我急忙给三姐打电话,让母亲快回来,否则有可能就要拖后了。母亲终于来了,急急火火的,被护士领着进了肠镜检查室,我也跟着进去了,想看一下具体情形,可是医生说只留一个人就行。我就只好出来,留了大姐一人帮忙照顾母亲。
我们在外面焦急的等着,希望能很快就出结果。过了大约二十多分钟,大姐搀扶着母亲走出来,我们很是惊喜,忙跑上去询问具体情况。母亲说一点也不疼,没有造什么罪,我们都放心了。大姐把自己亲眼目睹的情况告诉了我们,说医生为了弄清楚,把一根铁丝状的东西一个劲的在肠子里抽来抽取,很是担心。可母亲并没有感觉怎样。
过了一会,医生说要做病理分析,我们就又紧张起来。大哥去交上钱,我们在等待。后来说,病理分析的结果要等几天后才能出来,于是我们就打算返回了。
简单的收拾一下,出了医院,在临沂展览馆门前,找了一辆出租车,让母亲小心的进去,坐好后,我们缓缓的向老家奔去。此时,我们的心情比来时轻松多了。
五
今年的正月十五,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。这一天,为了商讨给母亲治病的问题,我们齐聚高里大姐家。本来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在家里高高兴兴的过元宵节,可是为了母亲的病,我们不得不放弃一切。原先商定去二姐家开会,可是后来考虑到二姐有病,就上了大姐家。
说好九点到齐,可是我们坐的公交车不是很准时,所以拖拉了一些,到达大姐家时,已经十点多了。天空下着小雨,淅淅沥沥的,初春的雨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,打在我的身上,也打在我的心里。一路上,我沉默不语,思忖着要研究的问题,设想着可能会出现怎样的局面。为了母亲,我的心始终揪着,一直高兴不起来,我又怎么能高兴起来呢?
来到大姐家,其它的姊妹几个已经来了,但二哥没有来。这个人员并不齐全的家庭会,开得十分紧张。母亲的病已经确诊了,下一步是如何手术,如何治疗的问题。大家七嘴八舌,各人有各人的想法,各人从各人的角度去分析。
这次会议,没让母亲参加,所以属于一次秘密会议。主张动手术的,又担心会出问题,所以都不敢下最后的结论。这样议而不决显然是不行的,最后只好用签字的形式表决,同意动手术的签字,不同意的不签字。这个问题并不难,难的是关于钱的问题,其实前面的一些议论都是为愁钱而做的铺垫。
在金钱面前,人的品质和风格就显现出来了。有的支支唔唔,吞吞吐吐;有的藏藏掖掖,遮遮掩掩,就是在钱的面前不表态;有的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;有的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势。这是最大的考验!只有动真格的时候,才能看出谁是真孝顺,谁是假孝顺。最后的结果是,儿摊三分之二,女摊三分之一。通过这次会议,我再一次认清了人。为了自己,有的人可以不要自己的娘。
最主要的问题解决了,下一步就是考查医院,具体怎样做手术啦。所以,剩下的时间就比较轻松了,我们都开始了另外的打算。
六
正月十六,母亲在没有做好思想准备的情况下,被心急的大哥接到了临沂。随同前往的依然是大姐、三姐。先是去市肿瘤医院咨询专家,后又咨询临沂人民医院的专家。经过一番斗争,经过多方考查权衡之后,大哥决定让母亲做手术。我一直是这个决定的强力支持者,为此还做了大量的沟通协调工作。能做出这个决定,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。医生的体会最深刻:弟兄姊妹这么些,很难统一意见,这是最大的问题。
母亲一行几人,先在原来的宾馆住下休整,之后就住进了临沂人民医院。
先是做各种手术前的检查,调理,准备,等待最佳机会做手术。最后确定,母亲的手术要在二十三日做,我们心里都有了数。这样,母亲在医院从正月十六,一直等到正月二十三。这几天没有什么,就是调节,调理,但是因为母亲去了临沂,我们很是牵挂,老家的人也琢磨不透,都想搞清楚母亲到底去干什么了。
母亲已经八十一岁,属于高龄了,做手术有各种危险,我们最担心的就是这个。为了保险,我们找了临沂有关专家进行咨询,最后确定了两个方案:一是请上海的专家,因为上海有个专门的医院做这方面的手术。二是如果上海专家有事,就请济南的专家。
正月二十二日,是母亲做手术的前一天。我请假四节课,去临沂陪伴母亲。之前,我曾于星期六去过一次,了解了一下有关的情况。我们在正月十五的家庭全会上,已经要求母亲做手术时,不管是谁都要到场。其实,就是不要求,也应该去,起码是对母亲一个安慰。实际上,我们的要求不是这个意思,我们担心万一母亲手术不顺利,出现意外,我们可能错过和母亲陪伴的机会。每当想到这里,我就提心吊胆,生怕再也见不到母亲。
这天,我们争论最多的就是到底给母亲实施那种手术。一种是保留肛门,这个难度不大,没有什么危险,但是手术后病人很不方便,要从腰部凿一个洞口,引出一根管子,身边要挂一个袋子;一种是不保留肛门,这种情况有一定的危险,如果手术不成功将危及病人的生命,但如果成功,病人不用外挂袋子。最后,我们也没有拿定主意。这天,为了明天的手术还要给母亲喝泻药,净肠。母亲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吃饭了,仅靠一些流食维持,再喝泻药对母亲是极大的考验,也是极大的折磨。可是,没有办法,还是硬撑。
喝了两瓶之后,医生说还不行,还需要继续喝,于是又给母亲拿了两瓶。实际上,已经过了,可是我们还是犯了原来的毛病。尽管母亲有一星期没吃饭,母亲还是刚强如铁,走路如往常一样。我们每次上去问母亲累不累,母亲都回答不累。看她走路的样子,我们也能感觉到母亲是真的不累。这次,我们对母亲的坚强更加佩服。母亲的身体如此坚强,精神如此好,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和满足。这也促使我们必须给母亲实施最好的治疗。
由于人多,我们没有休息的地方,所以就凑在一起拉家常。回忆过去的往事,谈论眼前的问题。一直到深夜,才找一个空地方凑合了一下,睡了。
七
正月二十三,母亲今天做手术。
六点半多,护士来要给母亲灌肠。一根导管插进去,输进去一些药,把母亲的胃洗的干干净净,我们这才后悔,当初不该给母亲喝那么些泻药。之后,开始给母亲做手术前的最后准备工作,因为不方便,我们这些男士都被清出了病房。之后,给母亲插胃管,三姐亲眼目睹了整个经过。我在门外面,只能看到一部分。只见医生把一根长长的塑料管往母亲的嘴里插,当胃管慢慢插进母亲的嘴里时,我的心都碎了,三姐因为害怕,急忙跑了出去。母亲使劲忍着,尽量不让我们看到她难受的样子。可是,有时疼痛是难以忍受的,医生猛的往下一插,母亲的左眼流出了一行清泪。母亲需要忍受多大的痛苦!但母亲没叫一声,没喊一声,认真的配合着医生。这就是母亲的品格,这就是母亲的不一般。
管子插进去了,母亲不能用嘴说话了,只能靠鼻子喘气,原来插这根管子是为防止母亲在手术时吐痰用。一切都准备好,只等济南专家来做手术。
天有不测风云。七点多,负责监护母亲的赵主任来告诉济南的专家不来了。我们被这突然的变卦打乱了阵脚。我很是生气,埋怨济南的专家言而无信,埋怨当初考虑不够周密。经核实,是济南下了大雪,专家不能来了。肝胆内科高主任来催促,问到底还做不做手术,我们一时没有了把握。此时,我们进入两难的境地。此时,也是考验我们兄弟姐妹智慧的关键时刻。如果不做,母亲已经做好了准备,再过几天做还要受很大的罪。如果做,我们怕临沂的专家不可靠。经过高主任的一番分析,我们下定决心做手术,就用临沂的专家。需要签字了,大家都怕落埋怨,没有一个主动的,你推我,我推你。最后,还是大哥在家属意见上,郑重的签上了字。
已经接近九点了,母亲被我们四个人台上了推车,我不知道要去干什么,但我猜测可能是去手术室。在这一刹那,我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,想到了生死别离,心一下子被揪紧了,我心里难受极了。
护士准备从病把母亲从病房推出去,我急忙跑到前面去开门,生怕碰到母亲一点点儿。母亲安祥的躺在手术车上我立刻感觉到母亲苍老了许多,母亲一根根白发是那么的显眼,母亲真的老了。我心里七上八下,忐忑不安。我们护送着,进了电梯。三姐因为胆小害怕,不敢看,我们就安排她在病房里守候,看东西。电梯显得窄了一些,只有母亲和我们一家我们几个紧紧的偎依在母亲身边,我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母亲,生怕出现什么意外。此时,空气好像要窒息,我们都紧张的要命,真想多看母亲一眼。
来到五楼,出了电梯,我们在手术室外面等候。等了一会儿,两个医护人员来把母亲推进了手术室。看着母亲被推走的背影,我六神无主,高度紧张起来,害怕的要命,但还是装着镇定的样子。母亲进了手术室,我们在外面等,站在哪里也不是滋味,于是就约大家一起到家属等待室。
家属等待室里都是今天做手术的家属。我们时而坐,时而站;不时还争论。我们还猜测母亲是不是上了手术台,是不是开始手术了。此时,我心里唯一想的就是母亲的手术一切正常,不出意外,非常成功。我不断默念母亲顺顺利利,希望能尽快看到母亲从手术室出来。
大哥显得异常急躁,只要有一点动静,就会小跑着冲上前问,似乎有些神经过敏了。
十点多,医生叫我们过去,他们拿来一个塑料袋,里面盛着一段切下的肠子,还有鲜红的血,说是母亲的。大哥和大姐等靠近看了看,我没有走近,但也能看清。这就是从母亲身体上切下的吗?我有些心疼了。我问医生手术结束没有了,他们也不说。接近十二点的时候,医生们都从手术室走出,换上衣服下班了。其它病号都出来了,可就是不见母亲,我们有些担心害怕了。还是继续等,过了一会儿,母亲终于被推出来了,我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一块石头落了地,心里踏实了。我急忙扑上去,想看一看母亲的样子。看到母亲浑身插满管子,还打着点滴。我不敢想象,这真是我的母亲吗?这就是我的母亲吗?我的母亲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?仅仅不到三个小时,母亲好像消瘦了不少,苍老了不少。此时,母亲还处于麻醉状态,没有醒过来,可我多么想和母亲说句心里话呀!真想问一问母亲疼吗?母亲撑得住吗?多么希望母亲能下来走一走啊!我默默的看着母亲,心里好怕好怕。
从手术室出来,乘电梯,母亲又被送到病房。医生让我去打开重症监护室的门,可我由于紧张,竟然打错了。母亲被快速送进重症观察室,我们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把母亲抬到病床上。医生迅速插好氧气,打开血压检查仪,进行认真观察。
手术后,母亲血压一直居高不下,我们很是担心。其实,母亲的手术在十一点多就结束了,因为血压一直走高,医生要求在手术室里观察,观察了近一个小时后,直到中午十二点才从手术室推出。这些是后来询问高大夫才知道的。
母亲在重症观察室观察,护士照看的比较周到,经过一段时间,母亲的血压慢慢回落,我们就略略放心了。
为了答谢高大夫,我们在一尺街设宴招待。大姐、三姐没有去,在重症室伺候母亲。席间,高大夫告诉我们,说母亲的手术做得比较顺利,比较成功。我们心里踏实了许多,愉快了许多。等我们吃完饭回来,母亲慢慢醒过来了,已经能说话了,虽然不是很清楚,但大体意思我们能猜得出,我们惊喜不已。
母亲手术成功了,最主要的任务完成了,剩下的就是护理了,我重重的心忽而轻松了。
下午四点,母亲已经没有什么担心的了,我决定回单位上班。带着一肚子牵挂,我无限深情的告别了母亲,急匆匆出了医院大楼。
八
虽然回到了单位,回到了家里,但我依然牵挂着母亲,担心会出这样那样的问题。电话不停的打,有时还在电话里胡指挥,瞎猜测。现在想来,当时主要是心急,并没有别的意思。一直坚守在母亲身边的是大姐、三姐,大哥、二哥。我离临沂远,去一次也不方便,所以我就利用星期六星期天去伺候母亲。
学生星期五就放假,所以我能提前半天见到母亲。星期五下午,送走学生,我就急切的向临沂飞去。
母亲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转,我到的时候,母亲已经好了许多,但每天还要打七八瓶(袋)点滴。最贵的是蛋白,一瓶四百多元。因为一直用的药好点,所以母亲从没有疼过。临床的病号,到了晚间,不是大喊就是大叫,疼得难受。我问母亲疼不疼,母亲说不疼,开始我还以为是母亲咬牙坚持,实际就是不疼。
我陪着母亲,聊这聊那,不时还安慰几句。母亲有时也生气,主要是我们在处理问题时,并不像想象的那样尽人意。兄弟之间的小摩擦,相互之间的不满
意,你多我少,这些让人觉得不应该发生的也发生了。可是,由于性格不一样,心态不一样,立场不一样,观点不一样,这些事发生就不可避免。
母亲住院的日子,是最受煎熬的日子。母亲盼着早点出院,我们大家也盼着早点出院。进去不易,出来也不易。出院面临最主要的问题是上哪里养病,这成了母亲最最头疼的问题。开始协商,让母亲先去大姐家养一段时间。大姐是个直爽的人,对母亲没有半点私心,又是老大,孩子都已经结婚,主要的是还有空房,是各方面条件最好的。母亲答应了,后来又觉得不妥,说还是回自己的老家为好。这样,我就和大姐去给母亲收拾东西,把家里打扫干净,让母亲舒舒服服的养病。
已经进入二月,天气越来越暖和。尽管有时天气有点冷,但整个的已经进入春天,母亲回家也不会太冷。二月十二日,母亲从临沂人民医院出院。这样,母亲在医院整整住了二十六天,这将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日子,也是我们最难忘的时光。
回到老家,我们轮流看护母亲。母亲渐渐好起来,我们就开始减少次数,直到母亲自己能够自理。现在,母亲已经能够自己独立生活了,我们大家开始各做各的事。
后记
回顾母亲生病的日子,我的心难以平静。我们有担心,有害怕,有焦虑,有急躁。脾气也发过,埋怨也有过,争吵也有过,赌气也有过。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母亲的病,为了我们的亲娘。此中的是是非非,曲曲折折,谁也不想说清楚,谁也不愿再提及,谁也不想再追究。母亲的病好了,这是我们最大的心愿。但愿我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,我们的家庭越来越和谐。
为什么给母亲治病?就是让母亲多活一天,就是让维系我们血缘的纽带多存在一天。拥有父母的日子,将是最美好最幸福最温暖的日子。当初有人不同意动手术,现在看来是愚蠢的,无知的,不负责任的。虽然我们大了,都有了自己的家,有了自己的安乐窝,但我们依然需要母亲,需要一个哪怕不能说不能动的母亲。我们需要一个实实在在的依靠,需要一种心理的满足,需要一种精神的寄托。
祝母亲永远健康!
愿我们兄弟姐妹的那份亲情永远胜过一切!
二零一零年五月三十日 第一稿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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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我探讨了几十年的定律:母亲存在定律:兄弟姐妹们,人到中年大家都看看这段文字吧---他已经接近真理啦!